虎纹青椒鱼

漩涡

*没啥中心思想,写着玩的。所以出现了絮絮叨叨结构臃肿等一系列病症。

我流混乱时间轴。大概是Frisk十五岁的时候。

以及这回是可能真的OOC……

 

Sans站在剧场舞台上空的布景架上俯视着那群小演员。

台上正在由学生们演《罗密欧与朱丽叶》,已经演到了第三幕第二场。在长达几个月的排演中,这些少年们始终带着一丝隐秘的喜悦。——这可是有关爱情的戏剧。比起罗密欧与朱丽叶,他们在这个年纪里发生的恋爱似乎更像是一场自我宣誓;或者从长远的角度来看,是与他人进行一场更深的磨合,用以发掘并完善自己的人格。这种年轻的恋爱热烈又轻浮,一边恨不得能发生点什么让自己为对方两肋插刀,一边又羞于谈及自己的认真与深情、仿佛这样就不够潇洒。这出戏剧正好可以让他们有一个充分的理由来正视以及“表演”一段“真正崇高”的爱情,所以他们起哄一样地选出男女主角,然后自己制作衣服和布景、半是玩笑半是真诚地背诵起了一串串台词。

Sans还是从Mettaton那里知道的这件事情的。那时候Mettaton以“地上地下共同的偶像来看望老朋友Frisk的朋友们”为由光临他的房子,并以一句“机器的身体不用补充食物,亲爱的”躲过了Papyrus的独家秘制意面攻势。他提起Frisk和她的同学们正在准备的公演,不无骄傲地宣布:“我想,Frisk是从我在地下的时候为她献上的那一曲高歌中获得的灵感。”Sans其实并不在意他们演的是什么,他只是觉得小孩们一股脑地投入全部热情去做一件没啥用的事情,这个过程挺好玩。而且值得怀念。他饶有兴致地跑去看他们的排练,发现Frisk演的是朱丽叶的奶妈,腰腹部塞了一堆什么东西再套上一条肥大的裙子,伪装成一个古时候经历过生育的腰肢粗大的妇女的样子。Sans有点想笑,又在“茂丘西奥”对她的仆从说“替她把脸遮了,她的扇子比她的脸好看一点”的时候不自觉地眯了一下眼睛。

那次排练之后他送Frisk回家,路上问她为什么要选这么个角色。Frisk答因为她懒得记更多的台词。Sans笑道千万不要让Toriel听到你说这种话,否则她一定会以为我把你也带得长出了一身懒骨头。

Frisk笑着竖起一根食指挡在嘴巴前面。

她乐在其中。这样就好。

 

台上的朱丽叶婉转莺啼:“花一样的面庞里藏着蛇一样的心!一条恶龙曾栖息在这样清雅的洞府里!天使般的魔鬼!绝色的暴君!”Sans俯视着女孩略带夸张的表演,跟着她默诵接下来的台词:“……造物主啊!你为什么要从地狱里提出恶魔的灵魂,把它安放在这样可爱的一座肉体的天堂里?哪一本邪恶的书籍会装订得这样美丽?谁能想到这样富丽堂皇的宫殿之中,会容纳着欺人的虚伪!”

——啊,来了。Sans默默想。Frisk含着胸,热切地凑到朱丽叶身旁,和她一起声讨那个杀了她的表兄的罗密欧:“男人都靠不住,没有良心与真心;谁都是反复无常、三心二意……”

好了,这一句就够他笑的了。他总是在Frisk说这段台词的时候笑出来。可能是因为这段话就像她扮出来的宽大的身板一样和她不甚搭调、老气横秋。听她说,本来大家想排演的是《麦克白》。正统悲剧、沉重阴森、适合展现自己的高品位(笑)。那个时候她给自己挑选的角色是女巫甲。说到这里,Frisk钻到Papyrus的披风下面,把它当做头巾往头顶上一遮,神神道道地来了一句“美即丑恶丑即美,翱翔毒雾妖云里。”Sans想到这里就收敛了笑意。他的脑壳里隐约浮现出了一个念头。什么念头?——他胳膊肘拄在支架上、单手托腮,他想等这出戏演完了,他要好好问问Frisk,怎么就这么爱演老太太。

朱丽叶又开始长篇大套地追悔起了刚才那一番鲁莽的言辞。这一段太长了,舞台前方的小屏幕里不得不开始播放台词,以免演员忘记,徒生尴尬。Frisk站在朱丽叶身边,给她抚抚衣服上的褶皱、给她理理长(假)发。Sans在她的动作中看出了一丝“被晾在一边了”的不自在,却没料到Frisk在给自己找点戏做的过程中向上扫了一眼,看到了隐藏在高处的黑暗中的自己。然后惊讶地又看了他一下,接着更加不自然地回归了表演状态。

他也有点惊讶,在被发现的一瞬间本能地挺直了腰。他想他现在走了也没用了,Frisk会以为他还在高处看着她,这样她就会继续紧张。他有点懊恼自己好像影响到了她的表演。正想着,这一场结束了,Frisk和朱丽叶退到了后台。Sans走近路跟上了她。

后台显得拥挤不堪。布景换完之后,罗密欧和神父劳伦斯侧着身子挤过Sans走到舞台上开始演下一场。Mettaton居然也在,用颇为熟练地手法给朱丽叶补妆,把朱丽叶羞了个小脸通红。Frisk稍微松开一些腰上系着的布裙,轻声嗔怪:“你真是把我吓了一跳!为什么要跑到那上面去啊?”

“抱歉,孩子。”Sans笑嘻嘻地摊开双手。

Mettaton不满地撇了撇嘴:“滑头。”

台上传来罗密欧抑扬顿挫的哀叹:“慈悲些,还是说‘死’吧!不要说‘放逐’,因为放逐比死亡更可怕……”

“我好像妨碍到你们了。”Sans平静地把手插回口袋,“不挡路了,一会见。”说着便逆着人流向后台里面走去。

Frisk好像还在看着他。

“你是一个替人忏罪的神父,又是我的朋友,怎么忍心用‘放逐’两字来寸磔我呢?……”

看来他们还是删去了一些台词。Sans暗自想,比如那段“苍蝇也可以碰触朱丽叶的手指和嘴唇”之类的。在参观过他们的彩排之后,Frisk很惊讶他也能背诵一些台词。Sans对此感到有点受伤:“我也是读过一些书的,孩子。”Frisk便提起了他家里那个量子物理套笑话书的把戏。他笑道:“这两个都是我的骨修课。不过你可以猜到,我至少有一门学得不是那么好,不然我的笑话也不会这么烂……”

Frisk当时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探究的神情,但是很快就用微笑掩盖过去了。

她应该很习惯了,习惯这样的……

Sans有点烦躁地抚了一下自己的额骨。

他一直在逃避对Frisk坦诚。

这已经是他们两个之间的一个奇怪的默契了。一个不问、一个不说,偶尔提到了他就会躲避,然后Frisk就贴心地帮他转移话题。可是他又能说什么呢?“你好,Frisk,请听听我的故事。我是从别的什么地方来的,那里也有我的好朋友。还记得我的实验室里的装置吗?我之前一直没有放弃回到那里的努力哦~”饶了他吧,这话说出来会伤透Frisk的心的。可是他妈的为什么他要面对这样一道非此即彼的选择题呢?一开始,他十分想念他过去的朋友们,想得抓心挠肝;他也拼命想找到回去的方法,找得焦头烂额。尽管他并没有上述提到的任何一个生理器官。那个时候Papyrus把这一切当做一场新奇的冒险,兴冲冲地在雪镇进行他的伟大勘探,最终拜倒在Undyne的石榴矛下。Sans暗地里十分庆幸Papyrus拥有这种神奇的乐观,能够稍微转移他的注意力、偶尔去帮忙收拾一下烂摊子,而不至于每时每刻都在疯狂思考这近乎无解的问题。Papyrus并不是没有感到Sans的焦躁。有一次,他边想着些破事边心不在焉地准备晚餐,结果把香肠煎成了几块焦炭,最终不得已把Papyrus带到了Grillby的小餐厅解决肚子问题。那个时候他靠在吧台上,耳边是其他怪物们谈笑的声音。他只觉得吵、只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的孤魂野鬼。他郁结地叹气,然后听到Papyrus用少见的不那么高亢的声音说:“伟大的Papyrus也对这个世界……恐惧过。”

Sans感到自己的胸腔里塞了一团迅速膨胀的海绵。

“可是Papyrus懂得化解自己的恐惧!”他挺了挺胸,“Papyrus告诉自己,我们不过是换了个地方住,所以不得不离开了熟悉的地方……”他的语气渐渐低了下去。

“看来我得到了兄弟的安慰,对不?”Sans勉强宽慰地一笑。他拍拍Papyrus的后背说谢谢。他想他也只能通过Papyrus来证明自己曾经拥有过那么一段虚无缥缈的“过去”了。后来,还多亏了Papyrus惊人的社交圈,他认识了Undyne又认识了Alphys,找了份工作。他确实还在折腾那个希望渺茫的时空机器,不过花在它上面的时间越来越短了。也许是因为他要适应在这里的生活节奏、也许是他渐渐心灰意冷……当然最主要的是他不能忍受某个时空旅行者对时间的玩弄。他在自己的心里宣布投降。

他觉得没必要为什么花费精力了。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很长很长时间。直到Frisk从废墟门后走出来,踏上了通往雪镇的小径,并且无比勇敢地走完了全部的旅程。

就像那个古老的传说里预言的一样。“一位见过地表的天使会来到地下,此后地下将空无一人”。

他曾经眼看过她受伤与死亡。所以在最后她仍然选择宽恕一切之后,他对“天使”之名毫无微词。这让他也感到了……折磨,为自己“冷静”的袖手旁观。他对自己解释说,这是因为在一开始,他也不知道Frisk如此特别。不过他知道她还记得他的无所作为。只要她还记得,他的罪名就无法洗脱。她小心翼翼地试探过这个问题,他也小心翼翼地推敲着措辞回应她。在他浅尝辄止地稍作解释之后,她立刻就相信了他,并且再也没有询问过这件事情。就好像再深入地了解下去,她会更加难过。所以只要有一个理由,只要有一个由Sans提出来的理由,她就会相信。

这样的心态让他感到有根钢针在戳着自己的灵魂。

Toriel还曾经郑重其事地向他道谢,感谢他一路上好好地保护了Frisk。他含糊地应下了,然后开始自觉不自觉地“补偿”Frisk。他试图对她更加友好。为了更加了解她、也为了避免不经意间惹她不快,他甚至跑到图书馆去查阅人类小孩在成长过程中“家长应该注意的二三事”。在恶补完青春期人类生理与心理的发育特点后反而感到了一种仿佛窥私一般的罪恶感。他强迫自己忘掉那些让他不自在的知识,试着用平常一些的方式让Frisk感到自己真正友善的态度。比如提高自己说双关笑话的频率、帮忙辅导她的功课、时不时带她去饭店尝点新鲜玩意,诸如此类。Frisk真是个省心的孩子,她那么真诚而愉快地接受了Sans的示好。有一次Frisk过生日(她把自己的生日定在了自己跌入废墟的那一天),大伙闹哄哄地聚在一起,Frisk便挨着个地表白自己为什么那么地爱她/他。她说Toriel是最好的妈妈,说Undyne英勇又细腻,说Alphys承担起了难以想象而令人敬佩的责任,说Papyrus身上有她前所未见的天真与善良。接着她转到了Sans这里,他有点紧张地等待她说话。Frisk咬着下嘴唇笑了一下,说:“在地下的时候,你总是出现在存档点旁边。所以后来一看见你我就特别安心。”

他说不上自己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看见自己就安心,这挺不错。但是起因不那么美好。他是在怀疑她“重置时间”的能力,所以在观察与试探她。

现在大家都来到了地表,偶尔有几个怀旧的家伙会回到地下转转。Sans一次也没有回到那个“家”里去过,尽管他还保存着实验室的钥匙。现在这个选择题更难了。他开始逃避选择。不做选择就意味着他不会主动“放弃”哪一个世界。这很诡辩、很狡猾,也很苍白无力。有时候他觉得过去的事情把他投入了一张越挣扎就越收紧的蛛网之中,几乎没顶、不得逃脱。

台上已经演到了朱丽叶即将服下假死的毒药,正在念又一个长篇的独白。Sans回到观众席上坐下。Toriel还笑眯眯地举着DV录像,Undyne凑过来小声问他Frisk还能不能出场了,她等得着急。Sans也小声回答接下来的两场就是她最后的戏份,Undyne便皱起了脸,看样子是不耐烦这文绉绉的、业余又冗长的表演了。Papyrus却看得聚精会神,甚至在朱丽叶服下“毒药”倒在床上的那一刻动情地露出了悲伤的神色。

Frisk又来到了台上,一叠声地呼唤着她的朱丽叶小姐。

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充满着美好的不确定性。大家,连同他自己,都在期许着未来。在这个世界里,他看到她,也会安心。

Sans有点不自然地遮住了嘴巴。

他决定暂时放弃思考,做一把由内而外的真正的懒骨头。

他舒服地靠在座椅靠背上,然后给旁边眼泪汪汪的Papyrus递上了一包面巾纸。

 

 

*我一直不太敢直接描写Sans的心理活动,怕写歪。不过摸一把我日益增厚的脸皮,顿时就充满了决心,所以还是对他下手了 ̄ω ̄✧

也因为是Sans的主视角,所以就把那些矛盾写得更明确了一点、更具体了一点,我也更瞎编乱造了一点……希望不会引起大家的反感_(:3 」∠)_ 

以及开头关于十四五的小孩的恋爱观的那几句是我虚构中的虚构。母胎solo的人生中不存在爱情这种东西。【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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