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纹青椒鱼

[Fellswap-Gold]坠入(二)

人类想,她这个梦游奇境的爱丽丝做得十分倒霉。

这个看上去有些精神失常的山羊怪物先是拥抱了她好一会,然后才如梦初醒般地比量着她的个头,说我的孩子没想到你已经长得这么高了,还有你的左臂呢?是刚才那个邪恶的怪物伤到你了吗?人类便结结巴巴地解释说其实您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孩子。

他呆愣了一下,眼神恍惚。

人类便又有些怕。她看着怪物红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两个人的脚下,感到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慢慢垂了下去。她想着要不要逃,可是唯一的道路通向怪物刚刚藏身的废墟中。此刻她又一次感到了迷茫。她要以什么样的态度与立场存在在这个地下世界呢?

面前的怪物掩住了自己的脸,深呼吸了一下,然后冲着她露出了一个苦涩的微笑:“抱歉,孩子,希望我没能给你带来困扰。”

他现在的声音显得沉稳平静了一些。他牵起人类的右手,显得十分忧虑:“可是,你是怎么来到这的呢?你为什么要到这来?在这里,你的处境会很危险,人类孩子……”

“我……”人类干巴巴地开腔,“我是从上面掉下来的。”

“可怕的意外、可怕的意外……”他有点不知所措地重复着这句话,“如果你到了外面,你真的会……”

人类看到他的眼神又变得飘忽起来,便出声召唤了他一下。她想让他保持在一个比较清醒的状态。怪物闻声又看回了她的方向。他有些迟疑地询问她:“那么……你愿意留在这里吗?留在这个废墟?外面实在太危险了,我永远也不想看见你这样稚嫩的孩子去以身犯险……”

“外面……外面到底是什么?”

“我不记得,但是我还保留着那种感觉。我希望你能相信我说的话,孩子。”说着他又激动了起来,手紧紧地抓着她的肩膀,声音压低到几乎是在用气音说话:“我曾经目睹过几个人类从这里走出去。他们走出去,然后就会死亡。你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你不知道……”

虽然他说的话骇人听闻,但是人类可以感觉得到这是他在比较清醒的状态下对她发出的警告。她僵硬地扯了一下嘴角,说好啊我留在这里。于是山羊怪物的表情就稍微放松下来,牵着她的手带她走进废墟深处。

这座废墟让人类惊讶了一下。她跌落下来的洞口就是由铁轨、管道与阀门组成的,颇有些工业味道。这座废墟也像一个人类遗留下来的地下隧道一样,墙壁由有些粗糙的石灰一样的物质抹得尽量平整,大门则是一个有点歪掉的锈迹斑斑的栅栏门。怪物关上它的时候,它的下沿擦过地面,用灰尘划出了一个扇形。人类有些自欺欺人地不想把这些灰白色的粉尘与刚才的花儿提到的怪物死亡后留下来的灰烬联系起来。怪物带着她从长长的通道间穿行,有些笨拙地一下下移动着密码盘,然后转头对她笑得有点殷勤:“就快到我们的家了,孩子。”

人类也试着对他笑了笑,然后问他:“嗯……先生?我该怎么称呼您呢?”

怪物显出了一丝迷茫的神情,接着笑道:“你可以叫我——老爹。我有一件衣服上就是这么写的。其实我忘记了很多事情,但我还记得,我曾经是个爸爸……现在,我们到了。”

那是一个小小的砖石建筑,大厅里有一道异常显眼的通往地下的楼梯。里面的装潢看上去有些古老,地板上到处都是主人身上脱落下来的白色毛发,整个屋子呈现出一种疏于打理的状态。怪物情绪高涨地把人类带到了卧室里,说你可以休息一下,我给你做些吃的。他还保证他做的派十分美味,而且他对于照顾孩子十分在行。“这是本能。”他弯起食指敲了敲自己的脑门,表情十分自豪。人类勉强笑了一笑,在他为她关上门之后环视起了这间还算宽敞的卧室。

单人床上的被褥有些受潮,摸上去的感觉有点恶心,她决定暂时不坐下。卧室的墙上贴着褪色的、边角皱起的浅色墙纸。小床对面的那堵墙一人左右高的位置上画着一副简陋的儿童画,画的是棕红色的山脉一样的东西,上面长着一些不成比例的巨大的金黄色的花。人类不禁笑了一下,不过想到这间屋子可能曾经属于一个现在已经不存在了的孩子,她的心情又马上低落了下去。

这间屋子的环境不能说是舒适。她想起了自己在地上世界的曾经的卧室,一个挺大的房间,小时候还有一个室内小帐篷。近来她只能在各位亲戚家里寄居。她恨她的父母吗?一对法律意义上的招摇撞骗者,被投入监狱之后失去了全部的财产,留她一个人辗转在靠血缘维系的一群人中间勉强度日,最后在放学路上被一个受害者驾车撞倒在路边。用医生的话说,仅仅失去一只手臂已是万幸。她本来以为她是无辜的。可现在她觉得,她每一寸长高的肉体、她每一天接受教育的时光、甚至她最起码的干净体面都是建立在欺诈之上的。她就是肮脏的骗局的证明。这让她还怎么能生存下去呢?

可是现在,好了,她终于跳下那座必死之山了,但还是诡异地延续着自己的生命。她想她在跳下来的时候还是有些委屈的吧,委屈她其实罪不至死、委屈她如果真的死了之后可能没有人会马上发现,最后都不够给别人当作谈资而只是白搭了自己的命进去而已。她幅度夸张地抖着那床受潮的被子,咬着下嘴唇眼泪打转。怪物在外面叫她,于是她抹了把眼睛,平复了一下情绪应了一声。

随便吧,就当又捡了一条命。她想。

 

怪物端上来的派让她大吃一惊。

派的外表看上去并无不妥。——有些瘪了,不过还算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可是当他心情颇好地为她切下一小块放到她面前的盘子里的时候,她就发现派里面塞满了那种灰白的粉末。

她感到自己的躯体僵硬了起来。

她继续自欺欺人,想这大概类似于人类世界杀死动物吃它们的肉。她拿起有些发乌的勺子,挖下一小块皮儿塞到嘴里慢慢咀嚼。怪物坐在她对面,慈爱地看着她吃东西,看得她不得不报以感激的笑容。怪物便兴冲冲地表示我再给你切一块,剩下的要放到冰箱里留起来。然后端起依旧体积可观的派转身回了厨房。人类趁机把派里的灰尘挖出来洒到地上用脚抹开——反正地上也够脏的了。她有点胆战心惊地吃着馅饼外皮,想自己到底能不能和这个怪物在废墟里生存下去。

那将是漫长的小心翼翼的生活。至少她接受不了这样的食物,也接受不了他不稳定的精神状态……

她缓慢地转动着勺子。来到这里之后遇到的唯二两个人都告诫她外面的世界非常凶险。可是想想那朵花儿,比起外面,它明显更不愿意待在废墟里面对这个怪物,对不对?她为这位山羊老爹感到抱歉。可能一个人呆在废墟的孤独足以形成一种折磨,摧毁了他的心智,或者再早之前他就已经……不过她不能再想这些问题了。她同情这个孤独的怪物,但也惧怕与他朝夕相处。

也许她必须要走出废墟……

 

废墟里的时间感并不确切。怪物在拉着她画完一幅又一幅“孩子们都喜欢”的手指画之后,就宣布她可以上床睡觉了。人类硬着头皮钻进那个触感上并不舒适的被窝发呆。她并不困。可能现在根本就没到睡觉的时候,而且这一天的经历太过离奇让她的精神十分兴奋,又或者是她其实没吃饱,肚子饿得有点疼。她想她不能直接提出来要离开这里,这样一定会刺激到怪物的。她又想,怪物其实挺惨。她能感觉到怪物想对她好,走出废墟之后她能保证自己的安全吗?这是在拿她的第二次生命来赌博。但是一想到自己已经在想办法活下去了,她就又有点想嘲笑自己终究还是没能胜过求生欲望。她强迫自己躺了很长时间,然后翻身下床,把衣服整整齐齐地穿上,按了按口袋确认创可贴的方形盒子和名片都还在。接着慢慢地打开了卧室门,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她在大厅踌躇了一会,还是走到厨房准备带点灰尘派的皮。

处理灰尘的时候她还是犹豫了。她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或许那朵花儿不愿意呆在这里只是因为它不像她一样是个孩子,而这个怪物对孩子十分和蔼——尽管是用他自己的方式。她往嘴里塞了一大块食物,迟迟不能下定决心。到底是留在这里还是去赌一赌未知的风险?或许最好的选择就是转身回去,如果被发现了就说是自己饿了,穿衣服是因为冷。她蹲在冰箱前双目无神地咀嚼,接着就听到什么地方传来了脚步声。

一个人——或者至少是双足行走的生物和一个四足着地、小跑着的兽类。

她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下意识地摒住了呼吸,然后又发现并没有什么用。她把最后一块派塞到口袋里,带点惧意地藏在了厨房门后。这两位来客走的就是这栋小房子下面的通道。他们顺着台阶经过大厅走到卧室那边的走廊里,敲响了山羊怪物的门。

来者说:“Asgore,出来,我来给你送生活物资——乖狗狗,别动,坐下。Asgore?”

她仔细听着怪物的应答,想原来他叫做Asgore。然后她惊恐地听到那个四足动物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这里的怪物对人类怀有深刻的仇恨。”

花儿的话言犹在耳。她强迫自己放慢呼吸的频率,靠着墙慢慢地蹭出了厨房。她恨死她现在身处的位置了——小屋的最里面,要出来就可能会与不知是敌是友的来客打个照面。四足动物似乎又回到了主人身边,在卧室那一端的走廊里打转。她自我安慰般地掩住自己的口鼻,紧紧地贴着墙面走到餐厅与大厅的交界处。

如果他们往这里看一眼,就会发现自己……

人类心跳如鼓,却看到Asgore的眼神往自己这里飘了一下。接着他的神态也明显紧张起来,垂在身侧的手小幅度地摆动着,像是在让她退回厨房。她一时间进退不得,不管往哪边跨一小步都成了天底下最难的事情。她浑身上下都在发抖,感到汗毛竖起,右手臂毫无意义地乍起来贴着墙壁。她不敢看另一端的走廊里发生什么了,但他们的谈话却不受控制地飘进她的耳朵里。她听见Asgore的语气渐渐飘忽起来,开始不断低声重复“没有孩子……这里没有我的孩子……”陌生来客便不耐烦地大大叹了口气,说着“冷静,Asgore”便像是把他推回了房间里。人类鼓足勇气向外看了一眼,只看见一只骷髅犬形动物坐在Asgore卧室门口。于是她(在想象里)一咬牙一跺脚,矮着身子溜出了餐厅。

Asgore现在似乎已经完全失去理智了,他不停地吼着“我要回去见我的孩子!”,中间夹杂着来者的咒骂声。骷髅犬站了起来,冲着卧室里狂叫。一片混乱中,人类冲下了通往地下的楼梯,之后用平生未有的速度在地下通道里狂奔起来。她有点庆幸,但更多的还是恐惧。她还能听见Asgore的叫喊在头顶上回荡,还有椅子刺耳的摩擦声,还有响亮的犬吠——越来越响亮的犬吠和爪子踏在地面上的有些清脆的声音。那只骷髅犬追上来了,她想,它追上来了。向前奔跑的两条腿在全力冲刺了十几秒后开始力不从心。她费力地脱下自己的外套,也不管什么口袋里的物资了,把下摆握在手里就没有章法地向后甩去。她的喉咙里发出了不受控制的高声的呜咽,这点恐吓却对这只动物毫无影响,它迅速地冲过来想要扑倒她冲着她的喉咙来个致命一击。人类手中的外套末端抽打在了它的脸上,它的脑袋歪了一下,然后更加愤怒地迫近了她。一闪念间人类看到了这只动物的胸腔里凝聚着的灰白色的荧光。她甩开外套,骷髅犬扑上来咬住了她的左肩膀,巨大的痛感让她几乎昏厥过去。疼痛令她疯狂。她用尽全力翻身把这只骷髅犬扑倒在地面上,紧接着右手探入它的胸腔,紧紧握住了那个灰白色的物质。别让我死。否则我要你死。她恶狠狠地想,牙关紧咬。骷髅犬仿佛遭遇重创,松开了咬着她肩膀的嘴开始抽搐悲鸣。人类还在握着那个小小的硬核,越捏越紧、越捏越紧。你必须死。人类感觉到自己的面部肌肉在跳动,手臂已经收紧到了没办法再增加一丝握力的程度。她的膝盖顶在骷髅犬的躯体上。她大口喘着气看着这个还在扭动着的怪物。她甚至有些绝望了。为什么还是没死——正当她这么想的时候,骷髅犬化作了一团粉末,还掉了些许金币。

人类的表情还没从“凶神恶煞”那一状态调整过来,否则她真想笑。

这还他妈的掉金币?RPG游戏吗?加经验不?

头顶又传来了Asgore有些模糊的吼叫和什么碎裂的声音。人类抓起那一小把金币,尽可能地捡回了点东西,抓起外套踉踉跄跄地向通道末端奔去。

一道大门。

人类几乎要喜极而泣了。她拉开门走到外面寒冷的雪地中,回身费力地关上它。大门门锁发出令她满意的重重机关扣死的声音。她贴着门大口呼吸,身后传来了一个陌生的童声:“跟着皇家骑士团的人到废墟来果然没错。但我真没想到,废墟里面住着的——是个人类。”

依旧处在惊吓状态中的人类猛然回头,动作迅捷到差点扭伤自己的脖子。

一个……小山羊怪物。

人类很想问你们怪物都长这样吗?

正想着,这个小怪物就很欠揍地嘲笑她:“战斗力不行嘛,人类。那种渣滓都能把你折腾成这副快死的模样?”

人类无奈又忿忿地翻了个白眼,然后捂住胸口,跪在废墟门前大口地呕吐。

 

*我终于把这一段憋完了【喜极而泣】

之所以这么憋,是因为我始终没能找到一个足以让人类下定决心走出废墟的理由。毕竟羊爸在(我设想中)的稳定状态下还是对她挺好的……

接下来其实不会严格按游戏里的场景顺序推进剧情啦_(:з」∠)_

还有,上次说到不喜欢“在同人文里加入原创角色”,这是因为如果我这么做了的话,可能就控制不住让这个角色承担我身为作者的“代言”任务,就很无聊。这完全是我个人的问题。为了不引起误会,还是说一下吧(虽然说十分自我意识过剩了)……

不过总算是走出废墟了,这个世界终于可以展开了,这篇文章也可以更像是同人文了……现在这个状态,打tag我都心虚(;′⌒`)

啊,对了。人类父母的罪行及其刑罚完全是我胡写的,没啥现实法律依据。大家一看一过就好,莫较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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