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纹青椒鱼

Besame Mucho

*这回是真的Sans×Frisk了。真的。

 

Ⅰ. you can (not) go back to the past

Frisk正坐在地上哀哀哭泣,Sans在她身边陪着她。

实际上,他并不像如上描述一样镇静。在Frisk哭得最厉害的时候,他颇有些手足无措,只能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手帕胡乱地往她脸上擦——上天垂怜,他还从来都没有照顾过情绪失控的小孩。现在她已经慢慢平静下来了,Sans偷偷看她的小脸蛋,上面除了泪痕还多出了几道红印子。

人类真的是太娇了。

Frisk带着浓重的鼻音,哽咽道:“你别、别告诉Toriel和Asgore,好不好-好?”

好啊。除了答应我还能做什么呢?

此时是破除结界当晚,Sans发现她独自躲在了花田里,为最终还是变回了一朵花的Asriel偷偷抹眼泪。她抽抽搭搭地跟他说些什么“我唯独没能把他救回来”、“Toriel和Asgore要多伤心呀”之类的话。除了这个确实令人震惊的消息之外,她的情绪也让Sans内心升腾出一股模糊的困惑,但眼下他还是要尽快安抚这个伤心的孩子。他试着用自己最最宽慰人心的语气安慰她——虽然这并不熟练,听上去就像他实际上对这整件事情满不在乎一样。

Frisk用手背揉了揉眼睛:“我……我为Asriel感到抱歉……”她的声音里又带上了一点哭腔,接着她深呼吸了几下把它压制下去了,“我知道,当时我也不能再做些什么了。但是……Asriel真的很好!我真希望他能回来……”说完她有点不好意思地对他笑了一笑,小声说:“我也希望能像你一样,总是这么冷静。”

Sans不经思索地脱口而出:“我不过是一潭死水罢了。”

Frisk便不笑了,呆呆地看着他。他自觉失言,便转而用他最熟练的懒洋洋的调笑口气笑道:“这——是个玩笑。不过我也知道这个玩笑烂到彻骨了……”他带着一副愉快的神情扩大了微笑的幅度,继续道:“你真的做得非常——非常好,现在的结果已经好到超出我们所有人的预料了。所以不要再让自己背负不必要的责任了,好吗?”

她依旧在看着她,用她湿漉漉的眼睛,迷惑又带着刚才的悲伤的余波,就好像一定要把他的那点阴暗的小心思抽丝剥茧、曝晒一番。Sans一边同她讲话一边逐渐分析自己到底在因何困惑。他向她伸出手用他招人喜欢的轻快的语气说:“那么,我们再正式打个招呼吧。你好,人类,我是骷髅Sans。”Frisk便也轻轻握住他的手,说你好,我是人类Frisk。Sans对她笑着,头脑里的问题愈发清晰起来。他嘴上说着“你该回Toriel那了,好好休息,嗯?”,心里想着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一个与他们认识堪堪一天——或几个小时——或几分钟的人类小孩会这么慷慨地对他们所有人报以最纯粹的善意?

出于对时间旅行者的恶劣的认知,Sans在心里刻意地挑选着刻薄的词汇。这是一个年仅八岁的人类幼崽。他想。或许她还没有成熟到足以拥有那种功利的、恶意的、居高临下的、试图“试验”他人的操控欲望。她极有可能成为这样的邪恶的生物。“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就好像他已经目睹过无数次这样的循环与轮回,而且他活着就是为了围观这样的悲剧。

她一定会长大,会像以往的那些时空旅行者一样滥用“决心”与“重置”的力量,然后这美好得像是一场梦的童话般的结局会被毁个粉碎。

年复一年,“希望”一直是一种过于奢侈的东西。

而她为什么会自愿背负责任?她为什么要这么轻易地播撒希望?她为什么会无私到这种地步——让自己来承受痛苦,但绝不把这痛苦的分毫投以他人?

不过他的沉思显然被Frisk误解成了镇定与同情,她则对此充满感激。她现在已经彻底止住了哭泣,有点害羞地看着他。她慢慢地思考着措辞,像是要尽量不伤害他的感情一样:“我——我实际上在最后、与Asriel交战的时候,和大家的灵魂说了些话。当时,大家都很悲伤,而且你……嗯……”说着她也摆出一副开玩笑一样的鬼脸,就像这样能够让气氛不这么严肃一样,“我知道了你有一个关于‘过去’的秘密哦~”(天呐,你知道了什么?)她故作神秘地哼笑了几声,然后又回到了她平常沉静宽和的性情状态中。她凝视着他。尽管她已经疲惫不堪、伤痛加身,她还是向他投来了毫无杂质的、无邪又充满温情的一笑。她扭过身子,双手握住Sans的手腕,用童稚却坚定的口吻对他说:“不要再害怕了。我的灵魂很强大,我会保护你的。”

我会保护你的。

他顿时有种中弹的感觉,一瞬间所有的神智都飞离了他这副骨架身体,只有这句“我保护你”在他空荡荡的身躯里不断震动与回响。

Sans知道,这个时候他应该笑回去,捏捏她因为方才的哭泣还红扑扑的小鼻尖,说“什么时候轮到你来保护我啦?”或者“那好啊,我的灵魂就拜托你啦,小英雄。”

但一向妙语连珠的骷髅Sans只是哑然无语。

你可以容纳一切吗?不管遭受什么、不管失去什么,你都可以把它转化成灵魂的燃料、支撑自己穿过窄门吗?你果真天性如此吗?

——你真的是这样的人——还是这只是我臆想出来的、维持这圆满结局的美好幻象?

Sans无能为力地、苦涩地看着她:“Frisk……孩子……”

我认识你才刚刚一天,整个世界就天翻地覆了。

 

Ⅱ. you can (not) shout at the devil

她流血了。

本来一切都风平浪静——这是Frisk升入中学后的第一个周末。Toriel在家里准备晚餐,Papyrus拉着Sans,自告奋勇地前去帮忙。

然后Sans就躲了,去接Frisk。

路上他还在试图把这“齐心育儿力量大,众手浇开幸福花”的诡异感觉挤出脑袋。Frisk本来在他身边有些兴奋地对他讲学校里的事情,说着说着就突然止住话头站住不动了。

Sans回过头看她。只见她面容扭曲,神色惊惶而茫然,梦游一样缓缓抬起自己的胳膊放到了小腹上。

Sans彻底迷惑了:“呃……孩子?你……”他本来想问她是不是吃坏肚子了,可是又突然觉得这种问法不太雅观,他要照顾这个已经长高了很多的小姑娘的自尊心。他还没有想出一个更体面委婉些的替代说法,就见Frisk突然就红了脸,有点扭捏地小步蹭着倒退了几步:“我、我想去卫生间……”

果然是吧。

Sans呵呵呵地笑了几声表示自己在原地等她。可是当Frisk转身准备向街边的小店求助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一样的血腥味。

该死的魔法骷髅的魔法嗅觉。 

他几步上前,抓住了Frisk的胳膊,极力把表情和语调控制在“温和地聊天”的范围之内,可是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语气阴沉得像是要结冰:“你受伤了吗?有人伤到你了吗?”

Frisk瞪大眼睛嘴唇紧闭。

Sans一瞬间感觉难过极了——她不相信我!一定是因为以前那些冷漠的试探让她不相信自己了,不过这都可以补救……他双手抓着她的肩膀,用低沉而缓和的声音安慰她,试图让她放松下来、对他敞开心扉:“你可以告诉我的。我……我们都很关心你,如果你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被什么人伤到了,那么……”可是Frisk却只是快速地摇着头,脸红得要滴血,小声说:“不是这样的,我没有受伤……求你了,Sans,让我自己来处理吧。”

她的双手搭在他的手上,用小小的力道试图把它们扳离自己的肩膀。血腥气又重了些,她几乎是在用恳求的眼神看着他了。

电光石火间,Sans明白了眼前这个女孩的体内发生了什么。

他也梦游一样地松开了她的身体,看她头也不回地逃了出去。

她长大了。

她像一条冰消雪融的小溪一样浸润了自己。

Sans毫无意义地原地转了几圈,有什么东西烧得他的灵魂似乎在猛烈地扭转、咆哮。他强迫自己堵住那奔涌着的思绪的出口,让自己(暂时)不再考虑Frisk和她的……变化。他没有等Frisk回来,直接走捷径去了她和Toriel的家,扯着Papyrus走了。这个晚上她应该和Toriel单独度过——和这个年长的、慈爱的、充满母性的妈妈。虽然女性怪物们并没有人类的月经来潮,但是她应该懂得这些——既然她抚养了Frisk,她就该懂得这些,否则就真的是失职——然后安慰她、祝贺她,让她为自己的成长感到骄傲,而不是慌乱与羞愧……他心烦意乱地躺在自己的床上,克制自己不要再想今天的Frisk了。他想起很久以前,图书馆里进了一批关于人类艺术的新书,Frisk借来一本装帧精美的某位画家的研究专著,把它当成画册挑里面的彩图看。那个画家有一个奇怪的名字,叫什么来着……沃特豪斯,对,Waterhouse,水房子。这女孩可真美啊。Frisk展开其中一幅画对他这样说。那是《奥菲莉亚》,身着白衣的少女坐在荷塘边倒伏的树干上。“不过她的这里有点胖。”Frisk当时用手指指着画中女孩隆起的小腹,似有不满。Sans后来把这本书借来看了。书里说这代表着性成熟,池塘里铺得密密的水莲也象征着生育能力。翻过一页便是他的另一幅《奥菲莉亚》,这次的奥菲莉亚穿着蓝色衣裙,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上一幅里那个忧郁的少女彻底陷入了精神上的混乱与绝望。再翻过几页,水中漂流的小船上坐着长发蓬乱的夏洛特夫人,眼神迷离双唇微张。再翻过去,高塔中的夏洛特夫人俯下身体,眼神里充满神经质的坚定与疯狂。她们的眼睛那么亮,似乎要刺穿书页,直接看向他这个读者。Frisk对这些视而不见。那时她还太小了,要理解这种仿若癔病的爱情,似乎还为时尚早。现在她也到了可以作为“小腹微微隆起的少女”而入画的年纪了。她长大了,从无性的小天使变成了凡间的女孩儿,而他就像突然发现了她这活生生的血肉之躯了一样。她会着迷于这些传说中的水与情死吗?如果她拥有了爱情,她的眼睛里也会迸射出那种疯狂的光芒吗?——摄魂夺魄,自我毁灭;或者像那位蓝衣的喀尔刻一样,引诱男人服下她手中的毒药……想到这里他不必要地清了清嗓子,却没料到窗台上一朵金色的小花冒出了头。他在惊吓之中一抬手挥过去一排骨刺,声势浩大得让Flowey和楼下的Papyrus同时高声抱怨起来。他心一横,抓过Flowey就瞬移到了某个无人区。

“你有病吧!”Flowey从他的手中逃脱,气急败坏地把自己的根系埋入地下:“要是我死了,Frisk第一个不放过你。”

对啦。从那以后,Frisk一直是把这个小混账东西当做Asriel来友好相处的。

现在它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笑容看着Sans:“真是难得,垃圾袋先生居然会撕下微笑的伪装,这么诚实地阴沉起来吗?”语气里带着些幸灾乐祸,“天呐,你一定是遇到烦心事了。真可惜,把你烦成这样了都没人来帮你。”

Sans冷笑一声:“又要出来搅事?”

Flowey在他的冷笑中大大地瑟缩了一下,辩解道:“我说过多少次了,我没有重置的能力了!没有了!那女孩来到地下后就没有了!你如果真要提防时空旅行者,就把你的眼窝对准她!”说着它换上了难得的真诚的严肃的态度,“我看见了,你丢下她自己走了。这真不好。她自己一个人慌了很久。”

Sans懊恼地握了一下拳头。不过他表面上还是滴水不漏,轻松笑着回问Flowey:“然后呢?她还是安全回家了,对不?”

Flowey勇敢地反驳他:“你不能这样……反复无常地玩弄她!”

“玩弄?!”Sans恶狠狠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扯住了Flowey两侧的花瓣恐吓性地向外拉,“我倒想知道你这混蛋怎么突然良心发现关心起她来了,嗯?”他意识到自己正在迁怒,正在发泄刚才的混乱给他带来的恐慌。这样不对,所以他把力道控制在了不会伤到Flowey的程度。……大概。

“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Flowey的脸被扯得变形了,“让她从小就喜欢你!你就更好控制她了!”

“我……她从小喜欢我?”Sans愣了一下,然后啼笑皆非地松开手,“伙计,我挺同情你。不是所有的亲近都是控制和算计的‘结果’。你大概是真的不懂‘发自内心的喜爱’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说着他突然闭上了嘴。

“难道不是吗?”Flowey反问,“她只是个小屁孩。你呢,老油条一个。你还真以为自己是在和她平等相处吗?不就是揣着一肚子心思和她扮天真吗?你们两个之间从来都不是平等的。不平等的关系必然存在欺骗与操纵。”

Sans发现自己无法搪塞它了。于是他留下一句:“那你自己回家吧,大智者。”便把Flowey扔在原地,自己瞬移回家了。家里Papyrus正在收拾残局,看见他便满腔愤懑地冲他开火了。Sans在自家兄弟“我真不敢相信你居然把所有琐事都丢给我,伟大的Papyrus一个人做!”的声讨中摆出笑容道了个歉,然后颇为突破风格地帮他做起了家务。

他有点兴奋。

不知道为什么,总之就是有点兴奋。

他自己打破了假面。他意识到了他的意志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坚定。那么他信奉的一切——比如那些无意义——是可以被打破的。这让他更加兴奋。

他把自己屋子里被魔法攻击轰出来的木屑扫到一起,窗台下方留下一排圆形的孔洞和密密麻麻的印痕。

他可能再也忘不了今天了。他的Frisk走出了高塔,将要开始燃烧自己那具有无上热情的生命力。而他自己也“厌倦了倒影”。他也要打破虚伪的镜面、走出高塔了。他有种冲动,他要亲自带着Frisk走向他的卡米洛特城堡——而不是让她死在河水的环抱之中。

 

Ⅲ. you are (not) alone

Frisk大学毕业回来了。

Sans有些惊异地看着这个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姑娘,几乎移不开眼睛——不只是他,所有人都这样,毕竟她以往每次回来都要隔上数月之久,匆匆停留后便会再次离开忙于大使事务,这让她的每一个变化都显得无比惊人。Toriel都在半真半假地埋怨当年Asgore给她指派的头衔了——当时谁能想到她会忙得与他们聚少离多呢?

不过这次她会给自己放个长假,然后正式地和怪物管理部门做好工作分派与交割。Sans隔着餐桌坐在她的对面,心情复杂地看着Frisk更加开朗地与大伙闲聊。大使的工作把她推向了各种交涉的场合,不说唇枪舌剑暗流汹涌,她也的确是被锻炼得干练、健谈了许多。现实残酷啊,小天使也要打磨一副盔甲,在凡人堆里混成个人尖儿。如果没有他——他是说,没有他们这群怪物,Frisk会长成怎样的成年人?可能比现在要脆弱、善感一些,然后和哪一个普通的、面目模糊的男人结婚,就好像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过别的选择一样。这个想法让Sans有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危机感。

Frisk突然意识到他在注视着她,便转过脸来,温柔地对他微笑。

砰。

Sans在心里给自己配音。

几年里他们有若干次——好多次——无数次通信。纸笔写作的那种,慢悠悠地邮到她的学校或者他家门口。按理来说,他是那种“懒得写信”、“懒得等待”的人。他也确实懒得写与懒得等。但是谁让信的那一端通向Frisk呢?他让她相信她是特别的。她也确实是特别的。这种不是面对面的交谈似乎让他们之间的话题深刻了许多。当然最开始,他们的通信基本上就是“今天天气哈哈哈”,谈风景谈见闻就是不谈他们自己。到后来也记不清到底是谁先忍不住,开始说“我想你(们)了。”然后话题就开始指花借柳,呈现出了一种傻乎乎的暧昧与坦诚并存的气息。

她曾经在一封信里写:“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你的血量和防御都只有1吗?!太吓人了,我真不敢想象如果你被卷入战斗中会怎么样。还是那句话,以后由我来保护你!真的!”然后信纸上附上一个宛若Aaron的肌肉Frisk简笔画。Sans不禁失笑,把多年前那句“那就拜托你啦,女英雄。”回给了她。

这些白纸黑字就像黑色的火焰,烧掉他“如父如兄”的伪装。

隐秘的喜悦滋生在他的笔端。他为什么爱她?这种爱是正确的吗?这些问题似乎重要又似乎无关紧要。如果说当她还小的时候,他对她的爱就像是一个理想的投射,一个宛若宗教领袖般的代表真善美的小世界或诸如此类等等等等的遥遥幻影;那么随着她渐渐长大,这种“爱”就变了一副模样——长出皮毛、长出利齿,活生生暖烘烘,真实地让他无从忽视。她鲜血淋漓地、沉甸甸地把自己降落在了他的生命之中。谁也不能给他答案,可是Frisk已经在终点等待他了。

现在他可以怀抱希望了吗?现在他可以有所作为了吗?现在他可以相信自己的确会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些许痕迹了吗?看看那个一直对他抱有无比的信任与耐心的女孩,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投入生活”的愿望了。

出于冲动,Sans把他过往的事情从头到尾地写了下来,寄给了Frisk——大张白纸,细细的黑色笔,小小的字,不然准会超重。他在信的末尾写:“在写这封信的时候,我随时都可以反悔,再一次决定对你保持缄默。但是——哈,我居然写下来了。如果这封信真的邮寄到了你那里,那就说明在投递的过程中,我也没有后悔。我想我应该对你保持坦诚,但是事实实在是有些沉重了,而且我的信单方面决定了你要与我共同背负这沉重的秘密。如果你感到难过,那么我向你致以万分的歉意。”这封信是在Frisk将要毕业之前寄出的。Sans有些紧张地等待回信,结果回信没等到,等来的是Frisk自己。

他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时机问她感想如何。而且看她谈笑自若的样子,他甚至怀疑那封信是不是寄丢了。他罕见地烦躁起来,甚至有点委屈,感觉希望果然落空、投入真心果然没有回响。聚餐渐尽,他走出房子来到小庭院里。他在期待什么吗?如果再过五分钟……

Frisk到底寻着他出来了。

他看着她一步步走向自己,庆幸自己有一副坚硬的微笑的骷髅头骨,这样就不至于表情管理失控。

Frisk手上拿着一听易拉罐啤酒。Sans随和地笑着(看吧,骷髅头多么方便)问她“什么时候学会喝酒了?”

Frisk却是看上去的确有些紧张。她不必要地把易拉罐在他面前晃了晃,笑道:“并没有很会喝啦,只是这一听已经被我喝过,就拿出来了。”说着灌了自己一口。

“Toriel还真放心你。”Sans说,转头看起了星星。

Frisk又喝了一口。

片刻沉默后,她小声说:“那封信,我收到了。”

Sans突然不敢看她,只是看着夜晚的天空努力保持平稳的语调:“怎么样,没有把你吓哭吧?”

Frisk不理他的插科打诨:“谢谢你告诉我这一切。我也很真的、真的难过,这种事情发生在你身上。”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我……我好像没有资格挽留你,如果你真的还是决定要回去,我也会祝福你……”

……什么?!

“但是,你要知道。”Frisk的声音哽咽了,“我是非常、非常难过地祝福你的。”

Sans转头看她,她脸上的肌肉已经颤抖起来,扁着嘴巴可怜兮兮:“怪不得你从来不告诉我。”然后又环视了一圈天空,像自我说服一样继续说:“我想了大概三个晚上吧,如果你真的还是决定回去,我不会给你添乱的。”她紧紧地抿住了嘴,开始噼里啪啦掉眼泪。

于是Sans又开始手足无措了,不过这次他连条手帕都没有,只能扯起自己的袖口往她脸上擦:“我什么时候说我要回去啦!我早就回不去了,我也不回去了。”他端详着Frisk悲伤的脸,真的着急了:“我写我曾经想回去,是为了……呃……真实地还原当时的事情。它们确实发生过,但是今后……不会了。真的不会了……”“那你也是被迫留在这里的!因为你没办法!”Frisk因为害怕引来其他人,想把声音压低。但是由于气息不稳,一句话里一半的字都是喊出来的。

Sans(真的)微笑着看她:“我把那段过去写给你,就已经决定不再回去了。”

你很重要。真的很重要。

Frisk怔怔地看着他。

他耐心地为她抹去泪水,直到她渐渐平静下来。

他说:“我不会走了。”

他耸耸肩,笑道:“我现在已经是一个没有谜团、失去神秘感的骷髅Sans了,你还会像从前那样待我吗?”

Frisk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然后暗暗笑了出来。

然后……

不要去想是谁先靠近谁的了,总之他们接吻了。

Sans生平第一次遗憾骷髅没有嘴唇。他们接吻的时候,她柔嫩的唇舌只能碰触在他坚硬的齿骨上。

不过他倒是不在意骷髅没有眼睑,这样他就能一刻不停地看着她闭着眼睛红着脸的表情。

接着她把眼睛一睁,佯装愤怒道:“你不能把你的眼窝闭上吗?我们的……初吻,能浪漫点吗?我被你盯得很紧张!”说着颇为霸道地捂住他的眼窝,又吻了下去。

O.M.G.

Sans默默感叹了一声,从善如流地阖上了眼窝,然后把她的手拉下来,握在自己手里。

他们都没有彼此告白过,但这个吻就是无比自然地发生了。或许那些千回百转、柔肠百结就已经可以算作无声的告白,总之这个吻在今晚翩然而至了。它自然得像是一定会破土的小芽、一定会抽枝的柳条、一定会绽放的花骨朵——

——以及当母亲看到自己的女儿在和一个“你也是看着她长大呀!”的熟人接吻时一定会发出的惊呼。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如果接吻时候的销魂蚀骨让他觉得“这一刻死了也值了”;那么当他们在Toriel的惊呼中慌乱地分开彼此、然后在她身后手牵手回到房子时那默默的相视一笑,就让他觉得“活着真好”。

这个落入山下的孩子,最终降落在了他的臂弯里。

 

从此以后,怪物之间就流传着“Sans吻技超烂的在初吻的时候都把Frisk委屈哭了”的传说。

 

*我终于圆了写SF文的梦!

说实在的,我还真不觉得原作中的真·Sans会这么心思细腻地思考自己的感情。不过,不脑补还嗑个屁的CP!【拍桌】

让我冷静一下。诶嘿嘿(〃'▽'〃)

关于年龄,我是自己觉得游戏里的Frisk就是不到十岁啦……

那句“我来保护你”出自我童年女神米拉·乔沃维奇的《第五元素》。当时她话一出口我就被征服了。

然后绫波丽也说过。我爱她。

不过这就扯远了……

其实这篇文在脑洞阶段还真没这么……磨磨唧唧的(小声)。Sans的心理活动也没有这么复杂得夸张。不过写下来就很抓马。只能说是我描述不精过度描写了……

然后我感觉,这篇文实际上也很虎头蛇尾……

我就是不会写真·恋爱又想写CP文啦!SF这么好吃我忍不住嘛!

这文开篇难呐。别的文至少开头写得还算顺畅,能够给我造成一种“继续写下去也是丝般顺滑”的错觉。这篇文,呵,一个开头就快把我写得信心崩溃了。

不过我至少写完了。写完就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能看出来我还处于兴奋/癫狂状态吧……

不啰嗦了。

评论(9)

热度(6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