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纹青椒鱼

[Fellswap-Gold]坠入(六)

人类被带到了这个看上去像是医院和实验室的混合体的地方。刚一醒来,她便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坚硬的操作台上,被换上了一身单薄的短袖短裤的布衣服——还好这里不像瀑布一样阴冷。左膝盖已经被牢牢地缠上了绷带、剧痛无比,双脚之间被栓了一条小拇指粗细的铁链。

她不知道她究竟是昏迷后自然转醒还是疼醒的。总之一清醒过来,左膝上的痛楚就像电流一样窜过全身,灼得她想放声尖叫。Asriel说过,魔法伤口主要伤害的是灵魂,肉体上的痛苦反而会快速消退。她想,那么我现在还是这么痛,大概是因为造成这个魔法伤口的怪物比那只骷髅犬要厉害得多。

头上的灯光明晃晃的刺得人类眼花。她考虑着自己是不是在失去了一条手臂之后又失去了一条腿这种讨厌的问题,摇摇晃晃地支撑起上半身想要坐起来。躺在操作台上的感觉并不好,她觉得这就好像自己是一个即将被收殓的尸体一样。她俯下上半身看着那缠得厚厚的纱布。枪击后的膝盖大概是要碎掉的,不用石膏真的可以吗?不过大概魔法可以让怪物们不用借助那些俗物来治疗我的伤。

人类想到这里又不确定了,她不知道他们究竟想不想治好自己。

她想,如果他们只是想要我的灵魂的话,那我的肉体不过是一个不必在意的容器而已。

正胡思乱想着,一个身穿白大褂戴着大眼镜的怪物来看人类了。这位怪物的态度还算和蔼,自我介绍说她叫Undyne。一听到这个名字,人类就想到了瀑布里那个Aaron提起她的时候那一副奇怪的痛苦的表情,顿觉整件事情都不妙了起来。

来到这个据说会给别人安装莫名其妙的机械装置的国家机构工作人员的地盘上,她可以说是插翅难飞了。

想想废墟再想想Asriel的小窝棚,大概越不安全的地方越不容易逃出来。

怪物语速极快地说“你好你昏迷了53小时17分钟现在终于醒了那么我想我可以为你接续义肢”以及一些后续的手术方案,人类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打断她的话问她:“你只是要给我安装义肢吗?之后呢?”

Undyne有点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人类闭了一下眼睛,努力整理自己的思路,尽量口齿清晰地说出她最关心的疑问:“你把我带到这里来,是为了给我安装义肢。我猜不出你的目的,但也不会自作多情地认为你真的只是想要医治我。那么在我的义肢安装成功之后,我会继续被带走,然后……死掉吗?”

Undyne一时间有些张口结舌。

片刻的沉默间,膝盖依旧在翻搅出粘稠滞重的疼痛。人类握紧拳头,指甲抠进手掌的肉里。

Undyne有点心虚地笑了一下,有点迟疑地解释:“我、我确实不知道在手术成功之后,骑士团会把你怎么样。我们科学院实际上并不参与人类灵魂的直接提取,更多地是研究它的性质……”然后她似乎是想转移话题,语调提高了一些:“还有,对了,你的膝盖,你没看到,它整个都翻起来了!不过我已经给你注射过我们的药剂并且做好了加固,现在它应该已经开始愈合了。说实在的,你不觉得再换上一条机械腿其实也是一个挺好的选择吗?”

人类听得头皮发麻,忍不住瞪了她一眼。她却像是没看见人类的反应,带着点遗憾继续说:“不过Sans不让我这么做。”

不管这个Sans是谁,起码在这一刻,人类有点感谢他。

Undyne到底还是没有明确地解释人类在今后会去往何方。这让她很烦躁,感觉自己就是个毫无自我、任人摆布的俘虏。不过想一想,她也确实就是个俘虏,现在可能要经受他们目的不明的人体改造实验了。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我就是个待宰羔羊”的感觉愈发强烈起来。

Undyne按了一下操作台上的什么按钮,这个台子开始神奇地变换形状,变成了一个自动轮椅——不过双腿还是水平前伸的样子。她有点得意地看人类惊讶的神色,又啪啪啪啪地按了几个按钮,说要送她到讯问室去,“Sans说,你一醒来就要接受讯问。”Undyne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没什么可怕的。他已经答应过把你交给我了,那么不管你说什么,他都不会立刻把你扭送到首都那里去。”

轮椅平稳地滑了出去,Undyne跟在人类的左后方。

人类还是有些胆寒,甚至有点求助地回头看了Undyne一眼。Undyne却仿佛视而不见,突然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一脸兴奋地问她:“对了!好不容易看到一个活着的人类,我肯定要问这个问题呀!人类!在地上,真的有超级英雄吗?”

人类被这天外飞来的一句震住了,张口就想回她一句“你认真的还是在耍我?”不过看Undyne满脸期待的样子,好像还真是个发自内心的认真提问。人类突然就有点想笑,又犹豫起来,自己到底该怎么回答这个看上去像在问自己爸妈“圣诞老人到底是不是真的”的小孩的怪物。她在Undyne期待的目光中纠结了好一会,最后还是决定不要违背自己的良知:“他们是人类编造出来的。他们不是真的。”

Undyne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了。她挺直身体,推了一下眼镜,说:“不,你肯定在骗我。谁让我是与人类为敌的怪物呢,我能理解你想要把我的快乐剥夺掉的心情,我理解……”她重重地呼吸了几下,紧紧闭上了嘴巴。

人类感觉自己好像坏事了。

如果这是个GAL GAME,那Undyne这个人物的好感度大概要下降一大截了。

轮椅进入电梯,爬升了一个可观的楼层后又滑出电梯。在这个期间内,沉默像一堵实心的空气墙一样立在一人一怪之间。最后,Undyne带她来到了一间房门紧闭的房间前。

她匀速敲了三下门,房门大开后推着人类进入了这仅仅摆放了两套桌椅的小房间里。正对着房门的桌子后面坐着一只身穿制服的狗,桌上摆着一台打字机(人类:?!)。Undyne让人类的轮椅逆时针转了90度,现在另一张桌子正对着她了,与她相隔大概一米远——要给她的双腿留出位置,桌子旁是一个稍息站立、着装考究的骷髅。

这个骷髅,怎么说呢,一副伺机而动的架势(视觉上)、笑得衣冠禽兽,让她寒毛直竖。

人类不由自主地放缓了呼吸,不敢再看他的脸,垂下目光后看到了他的红色鞋子。

这就是那双把雪块踢到她嘴唇上的鞋子。

人类敢怒不敢言,抿了一下嘴唇。

骷髅说话了:“看来我做得不错。”

人类转动眼球瞟了一下他的神情,只见他注意到她的眼神后笑容依旧,冲她的膝盖的方位抬了抬下巴。

这下人类明白了,就是这个骷髅击中了她的膝盖!

现在还向她这个受害者炫耀自己的战果!

她的恐惧中升腾出了一丝愤怒。想到Asriel提到怪物对待人类的态度的时候那种似有隐情的样子,不禁恶狠狠地(在心里)破口大骂道怪物果然是怪物。能帮助人类的都被边缘化,执掌大权的都是没有人性的残忍的疯子。

Undyne又按了一个按钮,一块金属板在她胸前从左到右伸了过去控制住了她上半身的动作,然后她打过招呼出去了。门关上以后这个骷髅走到桌子后面坐下,转头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记录员(狗),接着回过头来问她:“名字?”

旁边的打字机哒哒哒地响了几声,然后静了下来。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人类现在嘴巴抿得紧紧的,坚贞凛然得仿佛被投入纳粹集中营的盟军将士。

骷髅的语气甚是和缓:“好吧,人类的名字,这种东西确实无关紧要。就写‘人类05’吧。”

右侧又传来了几声简短的打字机敲响的声音。

人类忍不住想,这个“05”大概意味着她是落入这个怪物世界的第五个人。

“年龄……”骷髅顿了一下,语气疑惑而真诚:“33岁?”

“16岁!”人类忍无可忍地纠正他。

“现在肯开口说话了?”骷髅满意地调整了一下坐姿,“那么就说下去吧。”

无声。

“说啊。”他轻声催促,“快想想你可以说什么。”

“比如,你 的 罪 行。”

 

真是够了!

人类深呼吸了一下。

她到底要为这一次自我防卫负罪到什么时候!

“我不过是在保护自己!”辩白冲口而出,“它不过是条狗!而且马上就要杀死我了!”

骷髅不动声色地扬了一下眉骨。人类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失言——他娘的现在的书记员就是只狗。不过这位书记员大概算是人形狗头怪物?她迅速地补充了一句:“我不管你们怪物之间到底该怎么分类,这是你们自己应该考虑的伦理问题,与我无关。”

书记员继续敲打字机,骷髅在一阵咔哒声中重复人类的话:“你在保护自己?”

人类不说话咬着嘴唇瞪他。她决定打破一问一答的规则,给自己积攒点气场。

骷髅并不在意她的沉默:“你为什么要保护自己?就我所知,你们人类跳下这座山,不就是要——寻死吗?”

人类听到这个问题之后有点慌乱。

这也是她自己想不明白后置之不理的事情。她觉得自己活不下去了、活过来之后又不想尝试死亡了。但是在自杀之后承认求生欲望好像很没面子——特别是在这种状况下承认自己想要活下去……

不过骷髅好像也不是真的想要听到她的回答。他自顾自说了下去:“不仅仅是你,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类都会有挣扎着求生的想法,就好像自杀未遂后反而更加热爱生命了。”

“所以说,人类真是虚伪透顶。”

“其实本来就没那么想死。对不对?但还是这么做了——你们把抹杀生命当成什么了?想让别人更加疼爱你们的撒娇吗?”

人类愤恨地想要回击“你不能因为求生欲而否定我们经受的痛苦”,但在她说话之前,骷髅就老神在在地靠在椅背上用轻快的口吻继续说道:“不过我也不用理解你们的心理活动,而且你们的怪异让这一切更有趣了。——我会在你们又激发起了求生欲望之后,夺走你们的性命。”

死变态。人类在肚子里骂他。

“当然,不是现在。我已经答应我的朋友,把你交给她了。”骷髅说着又恶意地咧了一下嘴角:“不过我也不知道你在这里会不会更痛苦……”

人类忍不住呛他:“你就这么喜欢看别人遭受痛苦吗?”

骷髅听到她的问话有些意外。他盯住人类看了好一会,像是在思考一个天大的重要的问题一样慢慢地说:“当然……不是。不,我不喜欢施虐,这不能让我感到快乐。”停顿一下,“如果我让你感到折磨,那只是因为,你是人类。而我作为怪物,我必须这样做。”

人类就像抓住了那根垂到地狱里的蜘蛛丝一样拼命反驳:“可是……这没道理呀!我确实是人类,但我不想伤害怪物们啊!而且说实在的,现在的人类都已经对怪物毫无敌意了——我们只把你们当做传说中的物种!”她的嗓音因为激动而拔得高高的,一瞬间她甚至觉得自己可以说服这个骷髅让她离开这里:“你们可能在这里停留太久了……怪物们不需要对人类抱有敌意。——也不必要把所有来到这里的人类赶尽杀绝……”

骷髅笑着打断她的话:“女孩,你没有听明白我说的吗?”

“事到如今,重点已经不是你是‘人类’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了。”骷髅扬了扬手,“重点在于,你是我们所需要的同仇敌忾的目标。”

人类思考着他诡异的逻辑,感觉汗珠顺着脊背往下淌,痒得她发麻。

“你的绝望能够换取我们的希望。这就够了。你的身份从来不是要紧的事情。”

“很奇怪吗?你不应该感到奇怪。你们人类自己都说什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再说党同伐异这种事情,人类干得还少吗?”

人类这下是真的明白她无论如何都难逃一死了。她胸腔剧烈地起伏着,欲哭无泪,嘴唇颤抖着几乎张不开声音尖细地恳求他:“可是我真的没想要伤害谁……”

骷髅叹了口气,很头疼的样子:“你是真的还没有明白吗?你做过什么其实一点也不重要、你即将做什么就更不重要了。”他走到她面前,看着她脸色煞白微张着嘴唇颤抖着呼吸的样子,撇了一下嘴:“真是一副卑下的丑态。”他扯住她的头发,在她尖叫了一声抬起右手想把他的手扳开的时候死死握住她的手腕然后用力、用力。人类现在不敢大幅度地扭动身子。她感觉头皮都要被扯下来了,手腕被折得几乎碎裂。去他妈的什么“施虐不会让我感到快乐”,我看你现在乐得很。

人类痛得龇牙咧嘴眼泛泪花。骷髅在她的头顶上空低声说:“而且,你年轻得都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你不了解,人类的求生欲望就是我们最大的敌人。”

人类尖叫得语不成调,越来越剧烈的疼痛让她全身上下都在颤抖。她感觉缺氧。她要呼吸——呼吸——呼吸!肺部就像被什么箍住一样,心脏跳得要冲破胸膛。可是怎样都不能获得足够的氧气。她嘴唇发麻、头晕目眩、胳膊和腿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她在极度痛苦中晕了过去,最后的印象是隔着泪水这层朦胧的屏障看到的骷髅身穿的黑色制服上斜斜的布料纹路和金色的徽章纹样。

 

Sans有点奇怪地看着这个人类本来还很生猛地反抗了一会,接着就干脆利落地脑袋一偏晕倒在他胸前。书记员在打字机后面用平静而忧郁的语气说:“这大概是人类的过度呼吸症,建议您带她去看医生,阁下。”

Sans把面色青灰的人类摆回轮椅里,然后按铃让医生接手。

她很快被推走了,书记员收拾好(大部分是他自己在瞎扯的)笔录,站在门口恭敬地等他。

莫名其妙。

他自嘲地摇摇头。


*换地图啦~

【一个说明】人类对怪物的“认知与评价”是她的主观看法,不代表这个AU里怪物们实际的样子。

【又一个说明】官方作者似乎是让Sans说那种……古色古香的话的。这个……在下真的做不到……还请各位担待……

我最开始给人类设计的这么一个比原作中Frisk和Chara(可能)要略微大一点的年龄,就是想要让她能够与文中角色展开一些有内容的对话。

不过这也让我很迟疑。我不想让描写重点过于集中在这么个原创角色身上、但是光是作为线索人物的话,她又成了毫无个性的提线木偶。

现在她基本上就是“提线木偶”的状态……这让我有点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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